碧蓝的天空上悬挂着一轮骄阳,三三两两环绕的浮云就像一个个调皮的孩子般陪伴在它的左右,在这晴朗的一天,我们几个好友相约着准备踏上一个建在山上的中世纪古镇:阿西西。
来到古镇的山脚下,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再往上望去,能看到一片建在半山腰的白色建筑群,人未到却已经能感受到那古老的气息。从古镇到山顶也是一汪绿的世界,而山顶上则立着一座古堡,像个忠诚的“卫士”般守护着这片土地,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们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向着古镇出发,边走边谈论着阿西西的由来和故事:原来取这个名字据说是公元前八、九世纪由一股来自亚洲土耳其一带的人建立的,他们取名为Assisi(阿西西),上面那座教堂叫圣弗朗西斯科(现代通用叫法,以前是叫圣方济各)。方济各被世人尊为圣人,他生于1182年,从小家里做生意就不缺钱,但不是贵族,为了融入上流社会,去参了军,后不幸被俘。出狱后去各教堂反省祈祷,直到有一天“想开了”,便开始帮助众人,修建教堂,感化世人,慢慢的就有了一些追随者,后来创建了方济各会,最后还被罗马教皇封了圣。方济各逝于1226年,后把他葬在阿西西城外的“天堂之丘”(以前是叫“地狱丘”,原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后才改名),这座教堂也是为了朝圣和祭奠方济各所建。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已然来到了古镇边,回想起上来的路,并不那么平坦,时而石阶、时而陡坡、时而缓坡。每踏过一级石阶,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厚重感,仿佛正带着你慢慢走向中世纪,而石阶上那斑驳的裂缝和缺失的裂口,则像一只历史的笔,记录着这里发生的每个故事。陡坡给人一种阻力,缓坡给人一份喘息,但如果你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或许你面临接下来的陡坡时会感到力不从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像在考验着信徒们的信念是否坚定,我们又何尝不是在人生的道路上经历着各种考验,是勇往直前还是止步不前,全在人们的一念之间。
突的一阵冷风刮过,带起的丝丝凉意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周围已经暗了不少,一朵乌云已经悄然飘到了我们头顶。看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们匆匆迈进了小镇,正想着找地方躲雨,此时已有雨滴伴随着雷声打在了身上,没伞的我们只好随便钻进一个屋檐下躲起了雨,这屋檐虽然挡住历史的洗礼,却并不能阻挡多少风雨对我们的侵袭,我们有种在风雨中摇曳的感觉。
正当我们考虑着是否换地方躲雨时,屋檐下传来吱呀的开门声,随即里面传来一位老奶奶苍老而和蔼的声音,意思让我们快进去,透过门,我们看到了一张慈祥的面孔,正带着淡淡的微笑望着我们,让人心头为之一暖。一进门,我感觉到一股历史的沧桑扑面而来,进门右边的客厅中摆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用木雕刻成的封圆桌,桌上被一块缝着图案的白色餐布包裹着,透过餐布能隐约看到圆桌的边缘雕刻着一些不知名的花纹环绕桌子一圈,正中间摆着一套精致的咖啡用具,桌子四周放着几张陈旧的木凳,木凳上大大小小的划痕像是刻下了每位曾经在此停留过的人。
门边是一扇明亮的窗户,此时已放下窗帘,它就像一个忠实的卫兵一样帮我们抵挡着外面的风雨,正对着餐桌靠窗的那面墙,中间是座大型的壁炉,现在虽没火光,但在壁炉内留下了一片片黑色的印记,不难想到每个冬季都能为主人带来多少的光明和温暖。正对着壁炉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口古朴的摆钟,,不时传来的滴答声,像是在记录着什么。眼神不自觉地慢慢往左挪去,一整套古老的橱柜展现在我眼前,里面静静躺着不少碗碟,房间整体给我的感觉舒适,温馨。
老奶奶招呼我们坐下,她自己迈着蹒跚的步子向门左侧走去,那正是厨房的位置,我们正想上去帮忙,她仿佛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回过头对着我们摇了摇,看到她那即使满脸皱纹也不能掩盖双眸中倔强和坚定的眼神,我们像是被某股力量推着坐了回去。
不大一会儿,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味扑鼻而来,老奶奶端着咖啡壶来到了桌前,我们的小心的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她为我们每人倒了一杯,并给我们细心的拿来了糖块和牛奶,在这异国他乡,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她给我们带来了温暖,而我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当我们喝着暖暖的咖啡时,老奶奶坐在了我们身边,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我们,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屋内滴答的钟声,她开始跟我们说起了她的故事。
六十几年前的她,正值盛年(从老奶奶的眉眼间我们能猜到当年的她应该有着不错的风姿),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托付终身的那个他,他是个军人。说着老奶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原来当时正是二战时期,刚结婚不久的他们被迫分开,因为他得履行作为一个军人的承诺,分开那天的场景已经深深的记在了她的脑海里,每每想起都宛如昨日。
那是一个晴天,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只剩下斑斑点点撒在她家门前(她的老家在一个乡村,据她说很美很美),头顶上时不时飞过一架架轰鸣着的战机,在提醒着人们现在是战争年代。门前的空地上聚集着的一批军人正三三两两的跟家人告别,其中有些将永远成为历史,他们相拥在一起,互相诉说着安慰着彼此。她脑海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说的那句简单的话“等我回来”,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她心里,使我想到了那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走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始终都没有回过一次头,因为他怕,怕自己舍不得走。画面就像定格在了那里,一个跪着哭泣的佳人,丛林里一位隐约可见背影的军人,远处各种挥着手,抽泣着的人们。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一封报近况的信件,少则等一个多月,多则等三四个月,每每拿到这些信件她都会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熟悉的字体,安慰的话语,心中充满着欣慰和满足。直到有一天,房门被急促的敲响,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开门见一身着军装的小伙,手上捧着一套破烂的军装,还有一些熟悉的小物件,她的心碎了,成了无数块,立在门边好久好久,俨然快成了一座雕像。
战争带来多少的妻离子散,又使多少人流离失所,真正苦了的还是普通的人民。此时的老奶奶正失神地望着桌子,时间或许能压弯她的背,却压不住她心中的那份回忆,我们猜想她或许已经停留在了过去那段最幸福的时刻。此时的外面风雨已悄然离去,太阳又爬上了属于“他”的那片天空。我们不忍打扰老奶奶这份难得的思念,悄悄带上房门走了出去,掩上门的那一刻我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心中真心希望她能永远留在那个美好的过去。
迈着沉重的步子,我们来到了小镇的教堂,踏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阳光撒下,仿佛走在了一条金光大道,望向远方,让人不禁想到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知觉间,脑海中浮现出老奶奶那佝偻的身影,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