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震宏
图丨《洲钱吴氏宗谱》，以吴绳翁为第一世。
1洲泉，是一个古地名，唐朝末年即已出现，当时叫“洲钱”，一直到元朝的《嘉禾志》里，写的还是“洲钱”。
钱，本义是一种农具，相当于桐乡人说的“铁镈”。
因为钱、泉两字古代音同通用，所以后来慢慢写成了“洲泉”，看起来文雅多了。
洲泉，地处桐乡西北部，老底子是归安、德清、崇德（石门）三县交界之区，境内荡漾丛杂，又无官塘大道，距新市、大麻两地的运河都有一定距离，环境偏僻，交通不便，易于藏污纳垢，孳生盗匪。
因此地方上有“走到天边，难到洲泉。到特洲泉，苦如黄连”的老古话，堪与黄山老古话“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十四，往外一丢”并称于世。
洲泉一带，还有一句老古话，也非常有名，叫“八百祇园，千年吴氏”，说明吴氏定居洲泉的悠久历史。
这句话，在明末吴沛然（1542—1612，吴之振祖父）《南吴谱序》中即已出现。
按《至元嘉禾志》，洲泉的祇园寺，始建于梁武帝天监年间（502—519），公元六世纪之初。这样看来，“八百祇园千年吴”这句老古话，其形成时间，至少不会晚于公元十四世纪，也即元朝初年。
洲泉吴氏，地方上至今还叫“千年吴”，相传始祖是西汉的河南守吴公。吴公，是西汉文学巨匠贾谊的恩人，又是秦朝丞相李斯的学生。《史记-屈贾列传》载：
从这段记载可见，吴公与李斯同邑，而且又是他的学生。李斯是上蔡人，吴公当然也是上蔡（今属河南省）人。
2吴公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有关他的记载，也只有《史记》里的这一段。
洲泉吴氏的家谱，说吴公是洲泉人，墓也在洲泉，不知从何而来？
这样的说法，开始是口耳相传，慢慢进入了文人的诗文，明清两代有关洲泉吴氏名人的墓志铭、墓表之类，大多采用了这种说法。
看起来像是凿凿有据，其实源起传说，不足采信，甚至连吴氏族人也并不一定相信，比如吴人杰在《续修族谱序》（万历44年）中说：
“然亦不可考”，这种阙疑的态度非常好，不滥攀名贤，是一般家谱中少见的现象，值得点赞！
洲泉吴氏，宋朝、明朝时候都发生过重大的家难，所以早期的家谱已经遗失不全，从明末所修的家谱，到清末的《洲钱吴氏宗谱》，都以南宋时期的吴绳翁为第一世祖，绳翁以上，世袭不可考，一概不记；绳翁以下，世系清晰，事迹亦多表表可见，确实是一部家族信史。
这样的做法，是非常严肃可靠的。
因此，《洲钱吴氏宗谱》堪称非常优秀的谱牒。
3从宗谱来看，洲泉吴家走上仕途，是在南宋末期。吴家有一句老古话，叫“十一主簿，十三作县”，这两个人，都是吴绳翁的五世孙，一个排行十一，官主簿；一个排行十三，官至知县。
十一主簿，名字失传，他的后代非常兴旺，到了明清两代，出过很多名人，比如吴之屏、吴尔埙、吴之振、吴伯滔、吴待秋等皆是。十一主簿的二儿子，名字也失传，因为在元朝初年做司令一职，家谱上便叫他“二司令”。
“十三作县”，名叫吴林（1226—1298），字德夫，号南隐，仕承节郎，监宜兴县事。去世后，葬在南庄。南庄，是吴家的祖坟地，吴林的先世即葬于此，至今还有“坟桥头”的小地名。
南庄，至今还在用，这是一个古老的地名，跟洲泉吴家有关。吴林别号“南隐”，或即隐居南庄的意思。
洲泉一带，按《宗谱-见闻记》记载：“自汉历唐宋间，多显达者，田宅浸广，饶园林池馆之胜。”
诸如花园村、吴家田塍、吴家浜、吴家横头、南庄、北庄、西庄、东田、大吴村等，本来都是吴家的庄园，其地名亦因此而起。
洲泉吴家最为鼎盛的时期，当属明末清初，出了吴之屏（1591—1665）、吴尔埙、吴震方祖孙父子三代进士。吴之屏官至都御史巡抚福建，明朝灭亡后退隐家乡；吴尔埙佐史可法守扬州，誓与扬州同存亡，用刀砍断了一个指头，请朋友海宁祝开美带回洲泉，这就是洲泉人熟知的“一指坟”，他本人则牺牲在扬州之难中。
吴震方是吴尔埙的小儿子，康熙年间的进士，著有《晚树楼诗稿》、《读书正音》。又刻有《说铃》一书。吴震方的《读书正音》，是一本小学音韵之作，虽不十分精审，却是桐乡地区音韵学的先驱。
4吴伯滔所作“黄叶村庄图”。黄叶村庄，俗称吴家花园，原在崇福镇重九桥西。
当然，明末清初，吴家在文化上最有影响的人物，毫无疑问当推吴之振（1640—1717）。
吴之振是吴之屏的堂弟，两人相差了49岁。吴之屏、吴之振的祖父吴沛然（1542—1612）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吴尚伦（1561—1627），是前妻劳夫人所出。
其他三个儿子吴尚德、吴尚思、吴尚履，都是后来的费夫人所出。
吴尚思（1599—1649），字稚勤，号斯可，庠生，他的年纪，已经比他的大哥吴尚伦小了38岁。吴尚思就是吴之振的父亲，他先娶石门镇贡生张洪儒之女张氏（1598—1627），一连生了四个女儿，30岁即去世了。吴尚思续娶青石人范氏，生了一女、一子，这个儿子，就是吴之振。吴尚思去世时，五十一岁，吴之振只有10岁。
吴尚思去世后，吴之振的母亲范氏在崇德县城西横街买了房子，定居下来，这就是洲泉吴家的崇福支。吴之振后来又在西门外购地，造了黄叶村庄，成为江南文人的一个著名的诗酒雅集之地。
吴之振一生，功名仅至贡生，官衔也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内阁中书科中书舍人”，但因诗、书、画三绝，又兼一县首富，乐善好施，闻名海内。又与吕留良选刻《宋诗钞》，对清初诗风转移起到了巨大推动作用，其影响一直至清末。
综其一生，真的是一个大玩家，玩一行像一行，叫人羡慕不已。
不禁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常去崇福镇南沙滩蒋勤兄府上喝茶聊天，蒋兄长我十多岁，能诗善印，为人低调，以朋友待我，令人铭感。潘执堂也常去，我未见，二十年后始识。
某日言谈之际，将兄说，此地即吴之振黄叶村庄旧址。我闻斯言，便开始读吴之振诗，我之与吴之振的缘分，肇基于此。
一晃不觉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路过重九桥，当年南沙滩一带的老房子早已无存，河道也已填塞，高楼林立，见不到一点点当年的遗迹，每每感慨系之，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