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248】日本美食界的孤高艺术家鲁山人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蒋丰

谈及日本的美食家，鲁山人（1883年——1959年）这个名字，是不会也不能被忽略的。有人尊他为“料理界的孤高帝王”，这称号背后，不仅蕴含了对他厨艺的极高赞誉，更映射出他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轨迹。

鲁山人的故事，如同一幅细腻繁复的画卷。他诞生于京都上贺茂神社的神职世家，然而，命运似乎在他出生前便已布下了重重迷雾。父亲北大路清操，在他降世4个月前，便因发现妻子腹中孕育的并非自己的血脉，而选择了自杀身亡。母亲，那位性格刚烈的女子，在生下他后，将他托付给一户农家，随后便如清风般消逝无踪。农家无力承担这额外的负担，于是，他又被转赠给了一位姓服部的警察。可命运并未因此对他展露笑颜，服部警察不久也离奇失踪，其妻在秋风萧瑟中病逝，鲁山人再次被转手，这一次，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虐待与苦难，那些日子，他屁股上的伤痕，如同绽放的姹紫嫣红的花朵，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然而，命运虽给予他重重考验，却也赋予了他非凡的天赋。在养父的熏陶下，他早早便展现出了对艺术的热爱与才华，无论是画板画、写匾额，还是篆刻，他都能游刃有余，尤其在“一笔画”上，更是展露无遗，屡获殊荣。年仅十四五岁，他便能自食其力，用挣来的钱购买心爱的文具。1904年，他凭借书写的中国古典《千字文》，一举夺得日本美术协会主办展览的一等奖，那年，他不过21岁，青春正盛，意气风发。此后，他更是远赴中国上海，拜访了书法、篆刻、绘画界的泰斗吴昌硕，得以在其门下受教，虽非正式师徒，却也自诩为“吴昌硕弟子”。2024年，恰逢吴昌硕诞辰180周年，不知在另一个世界，这位大师是否还会忆起这位曾经的“日本弟子”。

鲁山人的美食之旅，始于他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1921年，他在京都创办了会员制的“美食俱乐部”，亲自下厨，烹制佳肴，同时，他还涉足瓷器烧制，将艺术与美食完美融合。1925年，他更是成为了东京永田町高级料亭“星冈茶寮”的实权顾问，然而，因性格刚烈，言语不羁，1936年，他被经营者中村竹四郎逐出门外。

婚姻生活，对于鲁山人而言，似乎也是一场无尽的探索与挣扎。他虽早在1908年便步入婚姻殿堂，却因痴迷艺术，将所有的收入都倾注于书法道具与古董之上，生活虽充实，却也忽略了家庭的温暖。加之性格暴躁，婚姻之路，走走停停，离婚再婚，循环往复，个中滋味，唯有他自己能懂。

我之所以提笔书写鲁山人的故事，皆因两个特殊的缘分。一是他离世的1959年，正是我降临人世的时刻；二是他辞世的横滨市立大学医学部医院，正是我留学日本时就读的学府。对于鲁山人的婚姻家庭选择，我无意多言，因为这是他个人的抉择与命运。然而，对于他在美食上的独到见解，我却深表赞同。他在《鱼香胜地》中写道：“当地的新鲜农作物，自然滋味鲜美，而那些远道而来的食物，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大多数的乡下人，正因如此，才认为只有家乡的食物最为可口……井底之蛙，所见世界狭小，永远无法领略真正的价值。”这番话，不仅是对美食的深刻理解，更是对人生、对世界的独到见解。

对了，2020年日本足立美术馆内又开设了一个“鲁山人馆”，收藏着鲁山人大约500多件珍品，日常只展出120件左右，喜爱者不妨去看一看的。（2024年10月10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