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客捧红的“网红小镇”仙本那,这半年挺苦...

这是一个被抖音、快手和小红书迅速捧火的“网红小镇”,几乎“有且只有”中国游客。

2017年,Percy也将自己的潜店搬到了仙本那,承接源源不断的中国游客带来的商机。

Percy看到,“餐饮、住宿、行程,当地旅游业也在向中国游客偏好的方向转型。”当地进入快速商业化发展的阶段,“以前18马币卖三只的螃蟹,现在一只就要卖到30-40马币;以前一间小店的租金700-800马币一个月,现在基本要3000-5000马币才能租到。”

无数人和阿木的女友一样,“被抖音、小红书‘种草’过来。”码头和饭店都挂上了中文广告牌,酒店和咖啡馆门口停满了汽车,甚至连当地的出租车司机都会告诉你,“客人是看了抖音来的,他们想象中的仙本那很漂亮。”

2019年,仙本那的开发速度达到新的高峰。“仅仅这一年,镇子上就盖起了数幢4-5层楼的宾馆,还有一个7层楼10多幢的宾馆要盖。”Percy说,这还没有算上数以百计的中小型民宿,在飞猪、去哪儿、携程上招揽中国游客。

小红书中8w+条笔记展示着仙本那

此前,仙本那镇上的人带孩子去吃麦当劳,还要专门驱车一小时前往斗湖。到了2019年,仙本那镇上已经陆续开出了一家星巴克、一家麦当劳和两家肯德基,“现在都是斗湖人专门来仙本那喝星巴克。”

Sam是仙本那当地的一名旅游从业者。2019年,他几乎每天都要带领中国游客出海游玩,难得的休息日则被他称为“dryday”。他与中国游客相处得极为亲密,甚至会在10月1日和游客一起用手机观看中国国庆阅兵。

疫情到来,仙本那“失业”

阿木记得,抵达仙本那的第二天,他就和女友报名参加了当地潜店最热门的浮潜和跳岛游项目,整整一船的年轻中国女孩,大家兴致高昂。

快艇在海上奔驰了几十分钟,终于才抵达一个浮潜点,剧烈摇晃的海水、周围的嘈杂声音、紧紧抱住的救生圈,在马来西亚的烈阳下,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正经历一场海难。

纵使对旅游的体验褒贬不一,每天早晨,在仙本那发往各个岛屿和景点的码头上,仍然排列着数以百计的中国人,他们带着巨大的帽子,或是正往脖子和脸上涂抹防晒霜。

白天他们在码头乘船前往周边游玩,晚上在小镇里消费各种海鲜、水果、啤酒和饮料。

仙本那当地的海鲜餐厅(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但“网红小镇”的这番火热景象却在2020年初突然中止。疫情发生后,航空公司陆续取消了中国往返沙巴的航班,沙巴也开始限制中国人出入境。此后,马来西亚宣布于3月18日开始实施为期14天的行管令,又四度延长行管令直到6月9日。马来西亚旅游局近日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上半年马来西亚游客同比降68.2%。

接下来是数以百计的民宿、店铺二楼的青旅小店关门,唯有资金雄厚的酒店还在艰难维持。

至于礼品店、高档餐厅这些当地人根本不会去消费的店铺,“保守来说至少20%已经黄了,还有20%处于半开店半闭店的状态。”

当地的很多店铺处于关门状态,有部分已经倒闭(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Percy隔壁的一家潜店卖掉了所有的船,撤出了仙本那。镇子上几座建设中的宾馆已不再开工,吊臂久久悬挂在小镇上空;原本熙攘的游客中心和码头,也只有少数肤色黝黑的本地人坐着发呆。

Percy形容这种无法抵抗的焦虑感,“我们已经错过了春节,错过了五一,接下来眼看还要错过中秋、十一。”

阿龙是仙本那本地人,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前往仙本那旅游,他也加入浪潮成为一名旅游从业者。平时带领游客出海浮潜和跳岛,用简单的英文与大家沟通。像不少当地人一样,他专门注册了微信,会在朋友圈频繁发布自己带团出海的各种合影打卡,背景是仙本那美丽的蓝天大海。

但过去几个月,他的朋友圈只有零星的几句“okay?”“hi!”和“restinpeace”,并配上自己的自拍,显示这个微信仍然还有人使用。

回忆过去几个月,阿龙说自己过得“hard”。有不少本地人也和他一样,“以前没有工作的时候只想着怎么吃饱,后来有了中国游客就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份工作上。”但现在却是,“NoworknoEverything(没有工作就什么都没有)”。

仙本那变得非常安静

而仙本那以外的岛民,甚至还要被迫过上“鲁滨逊”般的生活。

Percy告诉记者,自己有团队成员在岛上从事海龟研究和保护工作,没有在疫情初期及时返回镇上。后来,马来西亚发布行管令,“前两个月海岛不允许补给,因为担心船上有人带病小岛全部遭殃,所以岛上的所有人只能靠捕鱼、吃泡面艰难为生。”

至于现在,行管令暂时解除,Percy会“天天给团队成员做肉吃,因为过去几个月饿到大家了。”

中国游客愿意“跟我捡垃圾”

最近几年,仙本那旅游越来越火,有时Sam会在朋友圈发布游客伤害海龟的照片并进行谴责。这种破坏行为也会在当地人的圈子中受到广泛传播和批评。

流行的观点是,大量涌入的游客破坏了当地的环境和生态,这是一种“毒药般的经济拉动”。但是游客“消失”后,一切会更好么?

几个月暂停带团,Percy发现:垃圾因为无人治理而成片堆积在小岛上,当地人失业后开始捕鱼,使鱼类变得更为稀少。

在仙本那的几年时间里,Percy的团队在做游客生意的同时,也在捡拾海洋垃圾、种植珊瑚。今年8月,他又带着团队来到附近的海岛捡垃圾,看到“垃圾太多了,捡都捡不完。”

Percy的团队在附近的海岛捡垃圾

明明已经半年没有游客,但垃圾却根本不见减少,或许有更多人应该为海洋环境的破坏负责。

几年来,他们捡拾的垃圾中有很多甚至来自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这些写有印尼文或是用英文写着MadeinPhilippine的包装袋,会顺着海水飘到马来西亚。

Percy的团队来到附近的海岛捡垃圾

捡到的垃圾中,还有许多是居民弃置的生活垃圾,例如尿不湿或是便宜的糖果包装纸,“这种1.5马币的廉价尿不湿,是不会存在于游客的旅行清单之中的。”

捡回来的海洋垃圾

其实在2017年,Percy就因“捡垃圾”上过马来西亚当地的报纸。那时他在沙皮岛做潜水教练,在海里捡了300多公斤的垃圾,捡完一个看见下面还盖着一个,怎么捡也捡不完。当时就有马来人问他,“这么多垃圾谁跟你去捡?”Percy说“中国人跟去我捡。”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Percy曾因“捡垃圾”上过马来西亚当地的报纸

Percy认为,“中国游客很多,他们虽然是来学习潜水的,但也愿意跟我们捡垃圾。”

中国游客在游玩的同时,和Percy的团队一起捡垃圾

更早的时候,Percy还在印尼的GiliTrawangan岛附近种植珊瑚。1998年印尼金融风暴,很多人丢了工作,印尼盾大幅贬值。对于岛民而言,重回渔业是最快的谋生途径,“而一大群人去捕鱼,鱼就没有了。之后当地人又去炸珊瑚捡鱼,于是鱼和珊瑚都没有了。”

当时Percy在GiliTrawanga种珊瑚,受到很大触动。这或许也是不少“世外桃源”面临的尴尬,脆弱的经济和贫穷的生活,当地人其实也无力对环境进行保护。

回国后,Percy先后在亚庇和仙本那开潜店、捡垃圾、种珊瑚。每一次带游客出海,他都会同时承担海洋清洁者的职责,并带领游客参与其中。而游客付出的钱,也让Percy的企业更有能力去保护海洋。

他坦言,游客的到来,给当地带来的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变化,有正面也有负面。比如旅游业的兴盛,也会让更多人前往仙本那谋求工作,产生更多生活垃圾。

但是,“世界很大,海洋保育并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做好的。如果每个人都来做,那么我们的海洋会变得更美好。”

如今,马来西亚已逐步开放了国内旅游。由于马来西亚人目前尚无法出境旅行,他们似乎重新“发现”了仙本那。

仙本那的海景

8月31日是马来西亚的国庆日,仙本那迎来了大波本国游客,甚至一度让人想起2019年这里遍布中国游客时的盛况。

只不过本地游客喜欢晒太阳,他们很少像中国女孩一样把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戴帽子也只是作为拍照的道具。

但这种“报复性旅游”目前也仅限于当地的节假日和周末,相比中国人的消费能力,当地人只愿意接受更为廉价的服务。“出海价格平均降了30%;一些宾馆甚至会便宜60%,你去到宾馆前面就能看到打折的小牌子。”

对于Percy、阿龙和Sam这样的本地旅游从业者,这暂时解决了长达半年的零收入尴尬局面,他们期盼着更多游客的到来。正如阿龙所说,“本地游客拯救了我们,但我仍然怀念着中国游客。”

(文中阿木,Sam为化名)

发布于 2024-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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